第20章 窥视眼（一）(2/2)
号。
挂靠黄仙堂口……
他记得上次处理留仙地铁事件的人就是黄仙堂口的？这次处理一起病鬼风水局相关的单子，似乎也是黄仙堂口。
别遥发私信，问十方救苦在永富大厦的细节，又私信问黄仙堂口经理，处理方文茵这单的人是谁。
黄仙堂口经理叫毛小班，提前一步询问元轻白，后者正处理别遥发到十方救苦的私信，互相串通，说十方救苦是世外高人，三洞道士，挂靠黄仙堂口特别顾问，处理方文茵这单的人是元轻白和十方救苦，追踪调查过程中发现永富大厦的病煞风水局，因此兵分两路。
事情起因、经过和结果都说得通，别遥试探十方救苦这位半步天师的来历，都被不着痕迹地推回来，不由感慨，高手藏于民间，一个小小的黄仙堂口也有如此经验丰富的总经办。
当他休息完毕，回来询问画师结果，得到一幅戴黑色口罩、有一双桃花眼的画像。
“……”
不愧是高人，行事真谨慎。
*
明江市南田区，一半山腰中式别墅，刮着厚厚一层白腻子的墙给人一种灰蒙蒙的不愉悦感，纯黑色铁门位于正中，无门牌，没锁，入内便是荒凉空旷的庭院和白色的别墅，天空阴沉，灰云聚拢，常年无阳光照射。
风不进，水不流，门前无树，地气下沉，昆虫植物不可生，一派死气沉沉，而前方正对别墅的大山山顶下方有一十来米宽的波浪形裂缝，寸草不生，与旁边郁郁葱葱的树林形成鲜明对比。
假使有风水师到此一看，必然惊愕失色，惶惶不安，因这别墅分明是聚拢阴气、煞气极重的风水，尤其别墅前方的山体，属于煞砂中最凶险、少见的断煞，主遭横祸、斩首无人收尸之惨状。
如果有尸体埋在别墅地底，不出十年，必成僵尸。
这里分明是一处后天人为的养尸地！
这时有辆蓝色轿车停在别墅门口，下来一个年轻男性，推开铁门站在庭院，直到里面有人传唤才毕恭毕敬地进去，站在玄关处，低着头，室内光线昏暗，常年燃烧一种味道浓烈以至于久闻会作呕头晕的香料。
“阴先生，入藏所需都已准备好了，新的身份证和机票在这儿。小佛母一直在我们眼皮底下，传经授渡，并无异常。”
前方一道竹帘遮挡阴先生的身影，只听他温和的声音回复来人，道是东西都放下来，又问他的事业如何，男子更为恭敬地低头：“一切顺遂，谢谢先生关心。”
阴先生：“让你去找十号留下来的内部资料，找到了吗？”
十号实验体被发现，玄门知道尸解仙计划，安顺医院暴露，但阴先生不担心，因为该撤离的，都已撤离，留在那里的东西，玄门暂时动不了。只是十号从以前就喜欢藏小心思，恐怕记录不少尸解仙计划的相关资料，被发现的话，是个不小的麻烦。
男子面露犹豫。
“怎么？”
男子：“十号待过的地方都发生火灾，相关被焚毁，倒是在永富大厦顶楼，有十号出没痕迹的地方发现一个银色手提箱，里面……只有一张纸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
男子忐忑地掏出纸，递出去，有一个等比例放大的纸人撩开竹帘，拿走纸，半晌无声。豆大的汗珠布满男子的额头，只因他看过纸上的内容，惟妙惟肖地画了一堆猪下水。
上书标签：杂碎。
不知道意图嘲讽谁，反正谁拿到手，谁就被嘲讽。
但不得不说阔别三年，十号你胆是真肥啊。
*
半夜，顾拙鸠突然被脑子里的小灵宝吵醒，它像是喝醉了兴之所至，张口就来：【其实你毁掉病鬼尸体时，不着急逃跑的话，就会发现床板底下还放着一个银色手提箱。打开来，你能看到里面存放一沓资料，都是病鬼偷偷记录的尸解仙计划相关资料。】
顾拙鸠垂死梦中惊坐起
：“你不早说？”
小灵宝不乐意：【有我不够？】
顾拙鸠隐忍：“知己知彼，百战百胜，我希望我们胜算大一点。”
【可我比那堆资料好用。】似乎为了证明自己，小灵宝爆料：【资料被你初恋拿走了，他还在手提箱里放了亲笔画的画，内容是一堆杂碎。我怀疑他想内涵谁，所以我提醒的话，被嘲讽的人就是你了。】
“……”顾拙鸠挑眉，“听起来，似乎有人代替我被嘲讽了？”
【就是尸解仙计划的发起者。】
“你认识？”
【当然。】
“我问你是不是李观琙搞出来的尸解仙计划，你说不确定，我以为你不知道。”小灵宝说它当时的确不确定李观琙有没有参与开发，没说它不知道发起者。顾拙鸠正色问：“是谁？”
【他姓阴。阴长生。】
“阴长生！”顾拙鸠脸色阴沉，唇角紧抿，向来温和的气质陡然凛冽杀伐，难得有如此外露的情感，小灵宝还挺诧异。
【你仇人？】
“嗯。”
阴长生就是当初将他卖进鬼门的父母的友人，最终导致他背负三道鬼门、父母失踪而祖父至死都没再见过儿子、儿媳的罪魁祸首。
顾拙鸠垂眸，语气淡淡：“他还活着，真好。”能亲自砍下阴长生的脑袋，真好。
如果说此前答应小灵宝重建地府是为了父母，现在便又多了一个理由为之努力。
顾拙鸠愉悦：“所以收到李观琙杂碎嘲讽的畜生是阴长生那条老狗？”
一句话似乎骂了三遍？小灵宝：【嗯。】
顾拙鸠美滋滋：【你还说初恋不爱我？看，他懂我。】如果能再死一遍就更爱他了。
小灵宝：【……】问题是李观琙的嘲讽属于无差别攻击，单纯看谁先拿到手。
完了，无量天尊，我们的小顾是真恋爱脑！
心情快乐的顾拙鸠睡不着，于是下床，拿出父母的怪谈记录，翻出最新空白页，端正地写下一行字：[楼屋风水煞改造条例报告，地点：留仙区永富大厦。]
伏案书写至天明，阳光洒落，风水缸里的红鱼一摆尾，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，倏地钻进荷叶里，天井的大铜炉和后厅内三只小香炉扬出袅袅青烟，营造出幽静安谧的氛围。
*
明江市留仙区影视城素有粤东小横店之称，曾诞生多部爆款电视剧，近十五年来，随资本重心转移、港影没落和新影视崛起，明江影视城逐渐没落。
是夜。
影视城如匍匐大地的野兽，沉没在一片深海似的死寂，自上而下俯瞰，仅能瞟见三两盏朦胧灯光。
许冠俊停在一栋民国粤式小楼门前，烦躁地按门铃，不耐烦地挥开扑到脸上的飞蛾，看向头顶的灯才知这群飞蛾围绕灯罩振动翅膀，扑向滚烫的灯胆，滋一声落地，地面大量的飞蛾尸体。
门打开，出来一个大半夜还戴墨镜的女人：“来了？”
许冠俊应声的同时，打中一只飞蛾的翅膀，就要踩死它之际，女人拦住他，捡起飞蛾放到旁边的石墩上。
“我老家认为人死后会附身飞蛾，而且物老有灵，大和老是一样的，动物体积太大，说明活得老，我们也认为有灵。”
许冠俊下意识看向飞蛾，成年人巴掌大，灰扑扑的颜色，后背的纹路乍一看像人脸，不由头皮发麻，但是不以为意：“没你们那么多规矩，太迷信了。”
女人邀他进屋，屋里是一个工作室，设备齐全，工作厅正对一个视频剪辑室，里面有一个同事裹着毛毯，侧对着工作厅，僵硬麻木地敲击键盘，电脑折射出来的蓝光照到他脸上，无端叫人联想到深海里泡得发白的尸体，或是停尸间被解剖过的尸体。
影视城死气沉沉，冷冰冰，阴森森，尤其南方封建迷信的氛围以及影视行业里的‘禁忌’，一再超出来自北方的许冠俊的认
知，他和女人商量工作的时候，心里居然有点毛毛的。
他们在聊一档开播即爆火的综艺，以悬疑解密为主，擦边灵异，那档综艺准备开第二季，选中南方的明江影视城作为拍摄场地，许冠俊是被派来的副导演，和这边的工作人员负责接洽。
聊着聊着，许冠俊开玩笑：“你听过窥视眼的故事吗？”
女人心不在焉：“什么？”
“和咱们这行有关。传说相机能摄魂，鬼魂喜欢藏在里面，干我们这行的，经常需要面对镜头，或者调试镜头。每一个乌黑的镜头是冰冷的，无处不在，无所不能，你不知道镜头背后藏了什么，如果被它盯上，它就会一直窥视你，带着强烈的、纯粹的恶意。只要它出现，你就会感觉毛骨悚然、心慌……你有没有独自去过荒屋、荒山之类的地方？”
“如果你去过，就会知道毛骨悚然的感觉。”
“你无法控制这种生理反应，连睡梦都在恐惧、不安，于是失眠，终日惶惶，直到崩溃，自杀。”
女人听完，面无表情，不感兴趣。
剪辑室里的同事还在敲键盘，噼啪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响亮。
许冠俊被女人的反应激起好奇心，于是换了个故事：“一个副导演来找影视城工作室的工作人员谈交接，开门进来，没人。门还被风吹上，他想开灯，可是灯坏了，窗外的路灯也没亮，室内伸手不见五指。”
“副导演凭记忆寻找门的方向，像一只无头苍蝇乱撞……这时，有什么东西碰到他的肩膀，一左一右，频率相近，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恶意的视线凝固在他身上，以至于他无法控制的，浑身起鸡皮疙瘩。”
“但是副导演不信鬼神，没想歪，还是摸到门的方向走了。结果第二天警方找上门，说工作室的两个工作人员上吊自杀，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，正好是副导演上门找人的时间。”
“副导演愣住了，他终于知道黑暗里一直碰他肩膀的东西是什么。可是工作室当时没开空调，没开门窗，没开风扇，那么碰他肩膀的，是尸体，还是没死的、正在挣扎的人？”
女人还是很冷静，但是给面子的笑了笑。
许冠俊盯着女人的墨镜，墨镜下的红唇，红唇下一颗痣，洁白的下巴、修长的脖子，脖子上绑了一条柔软的丝巾。
无趣。
这时候，剪辑室里的男同事去洗手间，许冠俊也去。洗手间里，灯光亮堂堂的，晃得眼睛出现虚影，灯下是一动不动的男同事。许冠俊上完，洗手，余光瞥见男同事的眼睛是红的，于是给他眼药水说：“熬几天了？滴点儿，好用。唉，都是社畜，跟条狗一样伺候那群光鲜亮丽的祖宗……”
男同事低着头，不搭理，不领情。
许冠俊有点生气，凑上前去看，瞬间变了脸色，二话不说扭头就走，拽起客厅的女人就跑。女人问他怎么了，许冠俊说：“你那同事不是人！他眼睛充血，几乎快掉出眼眶，两只眼珠一边向左、一边向右地拧——这是人吗？”
“你说的是像我这个样子吗？”
许冠俊僵硬，缓缓扭头，女人不知何时贴得很近，脸贴着脸，足够他看清她严重充血的眼睛，眼球凸出一个恐怖的弧度，一戳就会掉出眼眶，眼瞳左右转动，并不向着同一方向，表情是一种极端的恐惧和戒备。
就像……
一只惊弓之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