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一十三章 不负神奇之名(2/2)
方映雪自然知道以林砚的敏锐程度，肯定已经怀疑上她了，不过她原本也没打算装作方娘这么一辈子。斯人已矣，不复归兮，她既然来了，就要用自己的样子活在当下。
而方映雪这一天下来委实疲倦，听到林砚这话后都懒得找借口，于是她对林砚的话不置一词。
只一边畅想着等搞完刘麻子的事情，还了原身一个清名就走；一边又捡了根狗尾巴草，拿在手里摇摇晃晃去逗趴在林砚肩上睡着的珹哥儿，珹哥儿被毛茸茸的草扎了鼻子，便“哼唧”了两声，歪头又靠着他父亲的脖子睡着了。
就在方映雪觉得这小孩其实也挺可爱的时候，身前的林砚却停下了脚步，他转身看向方映雪，面容被天边霞光浸染的有些模糊，看不清楚是何表情，昏黄温暖的色彩却盖不住他眼里的彻骨寒冰，方映雪只听他状似平静地问道：
“你是谁？她在哪里？”
方映雪对着这个问题，心情就如同徒手接住了一吨正在被点燃的炸药包那么沉重，手里用来逗林珹的狗尾巴草顿时都不香了。
她思来想去，斟酌几番，眼见天快要黑了，才试探性地开口：“我是谁不重要，但是她走了……？”
只是抬眼就看见林砚在昏暗中愈发冷郁的双眼，索性心一横，张口就来：“她就是走了！因为她觉得和你在一起很累，从来都没有人在意她，重视她。她为了让你能认真读书，从来只能一个人辛苦持家，三伏天带着孩子还要下地干活！因为不干活就没有收入，没有收入就根本养不起你和林珹两只四脚吞金兽！”
方映雪越说越气，仿佛把自己代入了方娘无名短暂的一生，世人永远只看得到镶金嵌玉的才子佳人，首辅与神医才好相配，十两银钱买来的童养媳自然是作垫脚石和炮灰，以便全了男主另娶的佳话，全了女主慈悲救人的美谈。
而当她看见林砚渐渐抿起的嘴角，欲言又止的神色就更来气了：“你是不是想说还有农闲的时候？我告诉你，农闲的时候更加忙碌，她要没日没夜地刺绣补贴家用，不然你以为你的笔墨纸砚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？一宿又一宿地熬，明明才廿四的人啊，一双眼睛都快熬瞎了！身体都快熬垮了！”
“就是这样，她还要忍受村中的流言蜚语，又或者像今日一般的诬陷骚扰。是不是因为只是童养媳，所以就没人把她当做人看过啊？连条富贵人家的狗，都比她活得像个人。”方映雪在最后终于忍不住问出来：“林砚，你有没有心啊？”
天色全然昏暗下来，林砚的脸被阴影完全覆盖住，他没再说话，宛如一座僵立的石塑。今夜无风，方映雪却觉得通身透体的寒凉，三段话，一个女人平平无奇的一生，只让人觉得这个世间残酷得像是一场玩笑话。